大腦不是一體成型的塑膠玩具:我們一生都還有重新塑造的可能(上)
嗨,大家好,我是 SHAWN。
最近看書的時候,我愈來愈容易被那些研究理論背後的人吸引。
一個人究竟經歷了什麼,才會花上十幾年研究某個問題?又是在什麼樣的時刻,讓他決定不再接受別人替自己寫好的答案?
今天想跟你聊聊一個女生的故事。
她叫妮可‧維諾拉(Nicole Vignola),是《Rewire-神經可塑性》的作者。
在成為社群上受到許多人關注的大腦科學傳播者以前,她的人生其實過得很辛苦。
一個連情緒都分不清是誰的家庭
妮可成長在一個長期充滿壓力的家庭。
全家人有點像「情緒連體嬰」。大家分不清楚「那是你的不爽」還是「我的難過」,心裡也沒有一道能保護自己情緒的界線。
只要家裡有一個人不開心,其他人好像也不准快樂。
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,妮可從小就很難調節自己的情緒。她容易焦慮、分心,有時候像一座快要爆發的火山,有時候又會突然崩潰大哭。
她在學校的表現也不理想,差一點連高中都無法畢業。
直到長大後被診斷為 ADHD,她才慢慢理解,自己過去那些定不下來、容易分心的狀況,不一定只是「不夠努力」或「個性有問題」,也和大腦處理注意力、獎勵及多巴胺的方式有關。
我想,很多人看到這裡可能都會有一點熟悉。
我們小時候不懂發生了什麼,只知道大人一直說:
「你就是不專心。」
「你為什麼不能控制一下自己?」
「別人都做得到,為什麼只有你不行?」
聽久了以後,那些別人對我們的評價,會慢慢變成我們在心裡對自己說的話。
24 歲那年,她決定把人生撿回來
後來,父親突然離世,妮可原本就不穩定的世界再次被震碎。
24 歲那年,她站在一個很尷尬的位置。
如果要繼續讀書,她得重新補回以前錯過的學業。這表示她必須和一群大約 15 歲的孩子坐在同一間教室裡,重新準備中學會考。
光想就知道,那不會是一件舒服的事。
別人可能會問她:「妳都幾歲了,還要重來嗎?」
她也可能一邊讀書,一邊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能力走下去。
但她還是去了。
她從最基礎的地方重新補起,一步一步考進布里斯托大學神經科學系。
這段故事讓我想到,我們有時候會把「重來」理解成失敗。
可是對妮可來說,重來並不是把過去全部抹掉。她只是終於願意替自己爭取一次新的機會。
她第一次把人類的大腦捧在手上
在大學實驗室裡,妮可迎來了一個改變她人生的時刻。
她第一次親手捧起真實的人類大腦。
當她的手指按在顳葉上時,她突然意識到,眼前這個柔軟而沉甸甸的器官,曾經裝著一個人的聲音、記憶、愛情、恐懼、失敗與傷痕。
那個人一輩子經歷過的事情,都曾經在這顆大腦裡留下痕跡。
接著,一個念頭擊中了她:
如果過去的傷害能改變大腦,那麼此刻開始的選擇,有沒有可能也讓大腦往另一個方向改變?
這個問題,後來成了她研究與書寫神經可塑性的起點。
大腦曾經被認為是一台壞了就不能修的機器
很長一段時間,科學界普遍認為,成人大腦一旦發育完成,主要結構也就跟著固定下來。
不同腦區有不同工作:這裡負責說話,那裡負責動作,另一個地方處理視覺與空間。
如果其中一區受損,相關功能可能也會跟著永久消失。
1913 年,神經科學先驅卡哈爾曾寫下類似的判斷:成人大腦的神經通路是固定的,結束的東西不會再次生長。
這套想法並不是憑空出現。
早期的解剖與臨床觀察,確實讓科學家看見特定腦區和特定能力之間的關係。
問題在於,人們後來把這張大腦地圖想得太固定了。
神經網絡就像是一盒一體成型的塑膠玩具:出廠時怎麼製造,一輩子就只能維持那個樣子。一旦某個部分壞掉,也沒有重新拼裝的可能。
在這種想法下,中風、腦傷或先天學習障礙患者的復健,往往只剩下「代償」。
右手不能用了,就練習只用左手;某項能力受損,就盡量避開它。
代償當然有價值,也常常是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。
只是當時的人們還沒有充分看見,大腦有時候也能透過訓練,調整原本的分工方式,讓其他神經網絡參與進來。
後來愈來愈多研究與臨床案例發現,大腦沒有我們原先想得那麼僵硬。
它更像一塊會隨著經驗留下痕跡的黏土。
你的大腦每天都在被生活捏出形狀
「可塑性」這個詞,聽起來很像大腦可以隨意變成任何形狀。
實際上沒有這麼神奇。
比較貼近的說法是:我們反覆做的事、持續注意的事,以及經常使用的能力,都可能慢慢改變神經連結的強度與運作方式。
妮可在書中用一個很有畫面的數字形容它:我們的大腦裡,大約住著一千億個神經元。
這是書中採用的概略數字。如果參考目前較精確的測量,則大約是 860 億個。
兩個數字雖然不同,卻不影響接下來要理解的重點:你的每一個想法、動作與記憶,都來自這群神經元不斷傳遞訊息、彼此合作。
神經元之間不會直接黏在一起,而是透過一個叫做「突觸」的接點傳遞訊息。
如果要講得簡單一點,我們可以把它想成插頭和插座。
當兩組神經元經常一起活動,它們之間傳送訊息的效率也會越來越高。有些突觸會增強,受體的數量、神經傳導效率,或是神經元結構,也可能隨著學習產生變化。
神經科學裡常用一句話概括這個現象:
同時被啟動的神經元,會逐漸連結在一起。
Neurons that fire together, wire together.
你第一次背一個法文單字、學彈鋼琴,或像等等會提到的一個例子,重度學習障礙者-芭芭拉,練習判讀複雜的指針時,通常都會覺得卡卡的。
你必須把注意力放在每一個細節上,反應很慢,也很容易出錯。
練習一段時間後,原本需要花很多力氣控制的事情,會逐漸變得順暢。
那條神經路線被走了很多遍,大腦也愈來愈知道該怎麼處理。
到最後,你甚至不需要逐步思考,就能更快認出答案或完成動作。
這是神經可塑性很迷人的地方。
但它也有另一面。
大腦不會替你判斷什麼值得留下
大腦很會學習,但它沒有我們想像中的聰明。
它不會主動區分:
「這個習慣對我有幫助,所以留下來。」
「那個想法會傷害我,所以不要學。」
它比較像一位非常認真的紀錄員。你反覆交給它什麼,它就逐漸熟悉什麼。
如果你每天練習彈琴,彈琴的神經路線會變得熟練。
如果你每天打開手機幾十次,一無聊就尋找新的刺激,大腦也會把「無聊—拿手機—獲得刺激」這條路走得愈來愈順。
如果你遇到事情時,總是先在心裡說「我不行」、「一定會失敗」,這種自動化的思考也可能愈來愈容易出現。
那就像用手指反覆按壓同一塊黏土的同一個地方。
一開始只是一個淡淡的痕跡,按了幾百次以後,那裡就會形成一道很深的凹槽。
水倒下去,自然會沿著最深的地方流。
所以,改掉一個維持多年的習慣才會這麼辛苦。
你不只要創造一條新的凹槽,還得在舊的凹槽已經非常深、非常熟悉的情況下,提醒自己先不要讓心,流進進去。
為什麼「不要再做」通常比「開始去做」更累?
想像你站在一片長滿雜草的荒地。
旁邊已經有一條走了十年的路,平坦、熟悉,而且完全不用思考。
現在你想改走另一個方向。
你得先撥開草、搬走石頭,還要一直確認自己有沒有走錯。走沒幾步,身體就會想回到原本那條比較輕鬆的路。
這就是戒掉舊習慣時常有的感覺。
舊路不會因為你今天下定決心,明天就自動消失。
而且人在疲累、焦慮、時間緊迫或情緒低落時,大腦更容易選擇熟悉、省力的反應。
所以,妮可在這本書裡也非常溫柔,她提醒我們,如果某天又滑了兩個小時的手機、又拖延了某項事情,或是又掉回自我否定的念頭裡,不代表我們前面的努力全部白費了。
我們只是又走進一條很熟的路,再做大腦她最熟悉的事。
看見自己走進去了,然後在下一個路口轉回來,這本身也是一次練習。
這也很像金剛經裡說的無所住而生其心,對,我再讀這本書的時候一直想到金剛經與當下的力量者兩本書。
焦慮和疼痛也可能被大腦「練熟」
神經可塑性不只會幫助我們學會好習慣。
當一個人長期處於壓力、焦慮或慢性疼痛中,大腦處理威脅與疼痛的方式也可能跟著改變。
原本的警報系統,是為了在危險來臨時提醒我們。
可是,如果警報長時間處於高敏感狀態,它可能變得愈來愈容易被觸發。
最後,即使外在環境相對安全,一些原本無害的刺激,也可能被大腦解讀成威脅。
疼痛研究裡常提到的「中樞敏感化」,就和這種警報系統長期被放大的現象有關。
這不表示疼痛或焦慮是你幻想出來的。
感受是真的,身體反應也是真的。
只是威脅系統受到過去經驗影響,開始使用更敏感的方式保護你。
慢性壓力也可能影響注意力、記憶、情緒調節與規劃能力。
當一個人大部分能量都拿去處理威脅,自然很難靜下來讀書、工作或做複雜決定。
這時候,一直責怪自己「怎麼連這點事都做不好」,通常只會再增加一層壓力,並又再次陷入負面自我對話的迴圈裡。
我們可以先理解,大腦可能已經在高警戒狀態裡待得太久了。
接下來要做的,是透過一次又一次安全、可承受的新經驗,讓警報器慢慢重新校準。
先顧好硬體,軟體才有機會運作
妮可提出一個很生活化的說法:
把大腦想成硬體,把心理活動想成運行在上面的軟體。
一個人睡眠不足、長期缺乏活動、壓力過高,又整天被訊息打斷時,就算知道了再多時間管理方法,大腦這個已經快要垮掉的硬體,也不一定跑得動這套高階軟體。
這有點像拿著一台快沒電、記憶體也快滿的電腦,然後責怪它為什麼沒辦法同時開二十個程式。
有些時候,我們可以先別急著買下更多的線上課、學更多的知識。
先看看自己是不是太久沒睡好、太少移動,或者一醒來就把注意力交給手機了。
接下來幾件事聽起來很普通,卻是大腦能不能好好運作的基本條件。
至於是什麼,為了閱讀體驗,我留到下篇~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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